12 萬的墓碑和 399 的 AI 永生，你怎麼選

「殯葬界茅臺」的黃昏

「殯葬第一股」福壽園於 2026 年 3 月底因年報難產、高管涉事而停牌，面臨嚴重信任危機。過去十二年，福壽園毛利率均值超過 80%，2023 年更達 92.8%，其暴利邏輯源於稀缺土地資源與「厚葬」傳統。然而，隨著經濟環境變化，2024 年其全年淨利潤同比暴跌 52.8%，2025 年上半年營收創下 44.5% 跌幅並首次虧損。更致命的是價格雪崩，2025 年上半年平均墓穴售價從 12.07 萬元/座降至 6.34 萬元/座，降幅達 47.5%，且全年經營性墓穴銷售量減少超過 23%。

AI 永生的兩極分化

面對傳統墓地的需求萎縮，福壽園轉向 AI 與數字化轉型，推出「數字禮廳」、「AI 追思」等產品，試圖用多模態大模型拼湊逝者音容笑貌。然而，在更廣闊的市場上，廉價的 AI「復活」生意正野蠻生長。電商平臺上存在大量缺乏技術研發能力的商家，使用國外免費開源工具，將逝者照片與音頻粗暴處理後，僅需 399 元即可出售一段粗劣的「復活」視頻。這些商家甚至透過「招代理」、「收徒」模式進行流量變現。

失獨家庭與數字鎮痛

儘管 AI 復活產業充滿算計，卻仍有大量訂單湧現，其中失獨家庭是重要客群。中國目前失獨老人數量至少超過 200 萬，他們在晚年失去家庭支持，面臨社會歧視與情感孤獨。對於這些家庭而言，探討數據隱私或技術倫理是無用的，他們需要的僅是一劑能熬過漫長黑夜的「鎮痛劑」。許多失獨父母只能湧向電商平臺，在粗糙的 399 元服務中尋找慰藉。

永遠不說再見的代價

AI 陪伴雖能提供初期情感支持，但可能導致「延長哀傷障礙」。哈佛商學院研究指出，AI 伴侶的奉承程度比人類高出近 50%，且不會反駁或越界，這反而阻斷了人類正常的哀悼過程，使喪親者困在自我世界的幻象中。國家網信辦已出臺《數字虛擬人信息服務管理辦法（徵求意見稿）》，要求使用死者資訊須取得近親屬同意，並防止過度依賴。然而，當人們心甘情願嚥下欺騙只求重逢時，監管紅線往往顯得單薄。

忒修斯之船

當一個人的容貌、聲音甚至思維習慣都被代碼完美複製，那究竟是故人還是參數集合？真實的愛包含創傷與不可控的殘缺，而 AI 虛擬親人永遠溫順迎合，卻剝奪了愛裡最真實的質感。從古埃及木乃伊到秦始皇兵馬俑，人類對抗死亡的執念從未改變，如今這股本能被貼上價簽，塞進訂閱制中。無論技術如何迭代，當手機沒電、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，逝者已永遠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