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解|喊了6個季度降息,利率預期反而在往上看
降息預期的坍塌
2024 年 9 月,美聯儲正式啟動降息。當時點陣圖中位數畫了一條清晰的線:2025 年底到 3.4%,意味著在當時 4.75%-5.00% 的基礎上再降 4 次。
三個月後的 12 月 SEP,這個數字跳到 3.9%。只剩 2 次降息空間。之後經歷了 2025 年 3 月、6 月、9 月、12 月四次 SEP 更新,2025 年末預測再沒回到過 3.4%。2025 年實際年末利率落在 3.50%-3.75% 區間,比降息啟動時的預期高了整整 25 個基點。
對 2026 年的預測走了同樣的路。2024 年 9 月,美聯儲預期 2026 年底利率降至 2.9%。到昨晚的 3 月 SEP,這個數字穩定在 3.4%,比最初預期高了 50 個基點。
7:7,美聯儲看不清方向
中位數是一個數字,掩蓋了數字背後的分裂。
據美聯儲 3 月 SEP Figure 2 點陣圖(BondSavvy 整理),19 名參與者對 2026 年末利率的投票分佈是:7 人不降息,7 人降 1 次,2 人降 2 次,2 人降 3 次,1 人降 4 次。
7:7,完美對半。14 人集中在「維持現狀」和「降 1 次」兩檔,只有 5 人預期降息超過 1 次。
對比 2025 年 12 月的 SEP,變化是劇烈的。12 月時還有 12 人預期降息 2 次及以上,到 3 月只剩 5 人。鮑威爾在記者會上也確認了這個位移:「4 到 5 個人從預期降 2 次變成了降 1 次。」
這種對稱分裂在 FOMC 歷史中非常少見。據舊金山聯儲 2023 年的研究(Bundick & Smith),點陣圖的內部分歧在 2020 年疫情期間幾乎為零,之後隨加息週期逐步上升。但以往的分歧主要是「幅度之爭」——該加 25 還是 50 個基點,方向是一致的。2026 年 3 月的分歧是「方向之爭」:該不該降。
中位數 3.4% 不變,但這個 3.4% 下面站著兩隊人在往相反的方向拉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分佈收窄的方式。12 月的點陣圖散佈很寬,從大幅降息到按兵不動都有人。3 月的點陣圖分佈反而收窄了——14 個點擠在兩檔之間——但這不是共識在凝聚,是兩個對立陣營各自凝聚了。分散的不確定性變成了集中的分歧。這比分散更危險,因為任何一個通脹數據的意外,都可能讓其中一隊人集體轉向,中位數跳變。
Fed 永遠在低估通脹
利率之爭的根源是通脹之爭。
據美聯儲各期 SEP 數據,2024 年 12 月,美聯儲首次給出 2026 年 PCE 通脹預測:2.1%。之後每個季度都在上修。2025 年 3 月 2.2%,6 月 2.4%,9 月 2.6%。12 月短暫回落到 2.4%,到 2026 年 3 月又跳升至 2.7%。6 個季度,累計上修 0.6 個百分點。
這個模式不是第一次出現。2025 年的 PCE 通脹走了一模一樣的路。2024 年 12 月美聯儲預測 2025 年 PCE 為 2.5%,之後逐季上修至 2.7%、3.0%、3.0%、2.9%。據美國經濟分析局(BEA)數據,2025 年 12 月實際 PCE 同比為 2.9%。美聯儲花了一整年追趕,最後一期才勉強追平。
現在美聯儲說 2026 年 PCE 是 2.7%。圖上那條橙色虛線標的是 2025 年實際值 2.9%。按照他們自己的歷史記錄,2.7% 大概率又是起點,不是終點。不是陰謀,就是規律。美聯儲對通脹的實時預測在過去兩年裡只有一個方向——追漲。
值得單獨拎出來看的是核心 PCE。3 月 SEP 把 2026 年核心 PCE 預測從 12 月的 2.5% 上修至 2.7%,單季上修 0.2 個百分點,是所有指標中調幅最大的。核心 PCE 剔除了食品和能源的波動,被美聯儲視為更可靠的通脹風向標。當這個指標的預測在上修,說明不是油價波動的問題,是底層通脹的粘性超預期。
同一份 3 月 SEP 中,GDP 預測從 12 月的 2.3% 微升至 2.4%,失業率維持 4.4% 不變。經濟略好,通脹更頑固,利率路徑卻不變。
這三個判斷之間存在張力。如果通脹比預期更頑固,利率路徑為何不變?7:7 的分裂給出了答案——不是美聯儲認為利率不需要變,是美聯儲內部對通脹路徑的判斷本身就是分裂的。
據 CME FedWatch 數據,市場當前對 2026 年全年的定價是:32.5% 概率降息 50 個基點(2 次),25.9% 概率降 75 個基點(3 次),21.1% 概率只降 1 次。市場加權期望約 50 個基點,比美聯儲中位數的 25 個基點更鴻。但最大概率場景和美聯儲中位數之間的分歧,恰好映射了美聯儲內部 7:7 的分歧。
沒有人知道答案。包括美聯儲自己。
